改完之后倒不急着抄，要得趁早上精神最好
时段把《春秋》题作出来，到时若有时间，还可以再把文章重修
下。
他把那摞草稿放在桌角上，正要拿张纸盖上，空中却有片衣袖拂来，把他手拂开。宋时心头猛跳
几下，才发现监场方提学从后面遛达过来，就像每个监考老师样，默不作声地从背后盯着学生动静。
他方才……没左顾右盼吧？
方提学正垂头翻他卷子，宋时也不敢抬头，战战兢兢地夹紧肩臂，给提学大人让出看卷子空档。他自己把稿纸对折叠起，铺在胸前小小片桌面上，对着《春秋》题中“宋伐郳”“齐伐楚”两句话做阅读理解。
《春秋》本质毕竟是本史书，大义微言都靠史家曲笔。后世研究者就得从细微称呼、写法中理解出当时史官褒贬之意，然后再从经中对人、对事褒贬中体会《春秋》传达大义。
“礼治”下手，还要往哪儿写？
宋时提笔在青石砚中沾些墨水，在墨池边舔舔笔，不加思索地写下承题：“夫先公非天子也，而祀以其礼，亦犹追王意耳。由是推以及于天下，乃善成文武之德者乎？”
题目已破、局面已开、主旨已定，剩下便是阐发议论，借圣人词写自己私货。宋时先借用《礼记》对“礼”定义起讲，再分四扇八股，正反论证礼如何成治：
礼从义起，大王与王季之前周朝祖先按世间之通行之义不能追封王号；但礼又缘情生，武王与周公思慕先祖，因情而使其享帝王祭祀之礼。礼缘情、缘义而制，而依礼祭祀先祖又能成全祭祀者对祖先情义——即孝悌之德。
周天子以天子之礼祭祀先祖，而诸侯、士大夫与百姓自然效法天子，依各自身份祭祀先祖。由此自然可使爱敬之情各尽于尊亲，孝悌之德广布于天下，由此而使天下大治。
因为这种抠字眼阅读理解太难做，单给句话作题目还容易写歪方向，所以《春秋》题都是从不同章中选出两句内容有相关人物或事件句子凑成道题目，好作对比分析。这种作法看似和四书小题中截搭题差不多，实则有个专门说法叫作“春秋合题”，不只童生试这
考，直考到会试也是这样。
在宋时来说，《春秋》其实倒比
最后再呼应开头，做个精悍有力大结……
“非圣人之缘情制礼，其孰能之！”
虽然古代人写文章不能写感叹号，宋时还是拿出写感叹号力气，重重地拖长“之”字最后笔。
他这些年背着人偷偷抄论文、写论文工夫都不是白花，写字比般人速度快得多，篇《四书》题写完，大约也就花节课工夫，只要再改改需要避讳、顶格地方，就可以抄到卷纸上。
他仔细看遍，在要顶格地方前面加上分段符，该空格就再加个小方块，有错字也圈出来在旁边改写正确……省得抄写时有错眼放过，回头要在卷面上改，就要扣卷面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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