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货到地头死”，所以出橘子地方反买不出橘子；实在说，原来是卖不出橘子。有时出产太多，沿河发生
战事，装运不便，又不会用它酿酒，较小不中吃，连小码头都运不去，摘下树后成堆
听它烂掉，也极平常。临到这种情形时，乡下人就聊以解嘲似说：“土里长听它土里烂掉，今年不成明年会更好！”看小孩子把橘子当石头抛，不加理会，日子也就那
过去。
两千年前楚国逐臣屈原，乘小小白木船，沿沅水上溯，
定就见过这种橘子树林，方写出那篇《橘颂》。两千年来这地方人民生活情形，虽多少改
记称“洞庭多橘柚”，橘柚生产地方，实在洞庭湖西南，沅水流域上游各支流，尤以辰河中部最多最好。树不甚高，终年绿叶浓翠。仲复开花，花白而小，香馥醉人。九月降霜后，缀系在枝头间果实，被严霜侵染，丹朱明黄，耀人眼目，远望但见片光明。每当采摘橘子时，沿河小小船埠边，随处可见这种生产品堆积，恰如堆堆火焰。在橘园旁边临河官路上，陌生人过路，看到这种情形，将不免眼馋口馋，或随口问讯：“嗳，你们那橘子卖不卖？”
坐在橘子堆上或树桠间主人，必快快乐乐回答，话说得肯定而明白，“
这橘子不卖。”
“真不卖？出钱！”
“大总统来出钱也不卖。”
“嘿，宝贝，希罕你……”
“就是不希罕才不卖！”
古人说“入境问俗”，若知道“不卖”和“不许吃”是两回事，那你听说不卖以后，尽管就手摘来吃好，橘子园主人不会干涉。
陌生人若系初到这个地方，见交涉办不好，不免失望走去。主人从口音上和背影上看出那是个外乡人，知道那说可不成，必带点好事神气，很快乐叫住外乡人，似乎两人话还未说完，要他回来说清楚再走。
“乡亲，这橘子卖可不卖，你要吃，尽管吃好。水泡泡东西，你个人能吃多少？十个八个算什。你歇歇憩再赶路，天气老早咧。”
到把橘子吃饱时，自然同时也明白“只许吃不肯卖”另外个理由。原来本地是出产橘子地方，沿河百里到处是橘园，橘子太多，不值钱，不好卖。且照风俗说来，桃李橘柚越吃越发，所以就地更不应当接钱。大城市里中产阶级，受点新教育，都知道橘子对小孩子发育极有补益，因此橘子成为必需品和奢侈品。四两重枚橘子，必花二毛钱方可得到。而且所吃居多还是远远从太平洋彼岸美国运来。中国教科书或别什研究报告书，照例就不大提起过中国南几省有多少地方出产橘子，品质颜色都很好，远胜过外国橘子园标准出品。专家和商人既都不大把它放在眼里，因此当地橘子价值，便仅仅比萝卜南瓜稍贵些。出产地毛钱可买四五斤，用小船装运到三百里外城市后，毛钱还可买二三斤。吃橘子或吃萝卜，意义差不多相同，即解渴而已。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可能部分章节内容会丢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