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苦得乐，往生净土。
当她回到殿内，把空杯子还给住持，以为还有其他
步骤，但住持只是笑着用英语说“下次再见”——那微笑抵消
话语本身讽刺。
“这样就结束？”她看着那张鱼
样脸，兀自有点发苶。
住持愉快地点头。
Alex问她是否想自己再待会儿。迟疑片刻，她点点头。Alex也点头，然后和住持同离开。
相识和尚——也是这里住持——正坐在侧面台位上看书。他显然上年纪，脸上五官深深地隐藏在刀刻般皱纹里，皮肤像件睡衣松垂于身体之外。双眼分得很开，令她联想起某种鱼类，但它们又很有神采，焕发出种你通常只能在幼儿眼里看到光亮。他看见Alex，彼此微笑着合十致意，没有流露出丝毫意外，就好像他们昨天才见过面。
Alex让她自己说。于是苏昂用英文夹杂着刚学泰语词汇向住持解释，个朋友死，她来为她tamboon，也就是做功德。
是z.sha，她补充道，紧张地咽口唾沫，差点忘将那个橙色塑料桶递过去。
住持抿紧嘴唇，郑重地点点头。他转头对另位僧人说句话，对方很快拿来个杯子，里面盛着清水。
住持示意苏昂在他面前跪下，又指指那杯水，做个手势。她迷惑不解。Alex告诉她，那是让她把手指浸在水里意思。然后，出乎她意料，Alex也跪下，就在她身边。
现在只剩下她个人。苏昂像当地人那样，跪坐在佛像前，双腿屈向后方，四周是莲花、供品、塑像和燃着檀香。已近黄昏时分，暮色将天空染红，佛殿角落里阴影被拉长。空间变小，蜡烛更亮。她回想着刚才仪式，觉得那也许是佛教成为世界上发展最快宗教
当她小心翼翼地并拢五指浸入水中，住持开始用某种语言念诵某种祷文，音调婉转起伏，听起来宛若溪水漫过石头。他是个枯瘦老人，但他声音是如此深沉动听，令她感觉被某种巨大东西拥入怀中，内心片空明。诵经结束时，她几乎有点不舍，想要伸出手去，徒劳地抓住那即将消失在空气中音符。
住持用英文对她说，现在可以出去，找棵树，把水倒在树下。倒水时候想着你朋友，他忽然咧嘴笑，露出残缺发黄牙齿，但眼神充满慈悲。这样就可以把你祝福给她。
佛殿后面就有两棵枝繁叶茂大树。苏昂小心翼翼地端着那杯水走到树下，慢慢把水倒在树根上。她遵照住持话，倒水过程中直想着余姐——尽管她连她全名都不知道。行前她临时抱佛脚地在网上搜索送别逝者佛经祷文，却发现这种祝福话在佛经中并不多见，只有诵经结束时回向文中尚有几句话勉强可用。
水流缓缓而下，苏昂在心中反复念着那句背诵下来话：愿以此功德回向给余姐，愿其业障消除，离苦得乐，往生净土。
离苦得乐，往生净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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