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婶递过条干净裤子给小泉，要小泉换下裤子给她看。正是夕阳残照时，窗户小，又用黄裱纸糊着，看不清楚。贵婶拿着裤子走到窗户边，婆媳俩头挨头地看那东西。看着看着，两人着实吃
惊。小泉当即吓白脸，脱口说：“
怎
会生只老鼠出来？”随即双手捂脸，倒在床上大哭起来，直把身子哭得抽抽
。
贵婶气得像根木头样戳在那里，可这气又不好往哪里出。这事不好怪哪个，要怪就怪自己不该让两个细伢子睡在张床上。那不是只老鼠，是个只有五寸左右细妹子，尖尖头上长着几根稀稀拉拉黄头发，小眼睛
。哥哥看到实在可怜，就抱来带在身边。大嫂会生，不到两岁就是个，现在是细伢子大堆，吃饭时齐哭乱叫，锅头边高高低低站圈。上次回娘家，哥哥要把那细妹子带走，算是帮他忙。子文也同意。”
过两天，贵婶哥哥果然领个细妹子来。贵婶把她带过来，让秋园看看。秋园对贵婶说：“这是个好妹子，皮肤眉眼都长得好，副聪明相。长大，会是地方上美人。”
小泉是个苦命伢子，还在娘肚子里，爹就被抓壮丁，走多少年没有音讯，至今是死是活也不知道。
小泉四岁那年，油菜花开得到处片金黄，只要走出门，满鼻子都是油菜花香味。成群野蜂子在油菜田里飞来飞去，发出嗡嗡叫声。油菜开花时，疯狗最多。据说狗在油菜地里伸出舌头时被野蜂蛰，就会疯。天晴时，狗最喜欢在油菜田里耍疯、追逐、打架，玩累就趴在地上伸出长长舌头喘气，口水直往下淌。
村里有几条疯狗。小泉妈出去做事时，就把四岁小泉锁在房里，怕她出去碰到疯狗。那天，小泉妈照例把小泉锁在屋里，自己掮把锄头去铲田坎。小泉妈铲累，直起腰来想休息片刻。就在这时，条疯狗伸出长长舌头，夹着尾巴朝她跑过来。小泉妈赶快滑到田里，烂泥齐小腿，还没来得及蹲下，疯狗就在她大腿上咬口。
小泉妈吃好多草药，可半个月后，还是发病。先是以为受凉，低烧、头疼，不想吃东西。慢慢地，越来越厉害，怕水、怕风，看到水就全身抽筋，嘴边老是淌着带泡泡口水，床上、被子上到处都是。人像疯样，烦躁得不得，后来又变得安静。大家都以为小泉妈会好起来，结果还是死。
小泉就这样成邱家人。贵婶把她安置在国臣那间茅草屋里，让两个十来岁伢崽睡床，准备到十六七岁时就给他们圆房。
六
时间长，小泉跟之骅兵桃们都混熟，大家起上山扒柴、打猪草、割牛草。
天下午，小泉觉得肚子有些疼，趴在床上哼哼唧唧。贵婶进屋去看小泉，看到她裤子上有血，知道她是头回做大人，就说：“小泉莫怕，以后每个月都会有些血来，来才会肚子痛，这叫做大人。”小泉说：“妈妈，好像有东西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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