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差别（3 / 26）

随后镜头贴近五彩斑斓地面推拍：空阔，空空荡荡，没有块干净地方，都被颜料渍染，几乎看不出地面原本颜色。某处有块耀

天去看继父那张老酒浸糟脸。

仓库原也是排庙堂，离小学不远，因此有时猜想，说不定它与那座庙院原为体，为同座大庙之不同部分。仓库是正殿，两厢庙堂早已改作民居，院内终日嘈杂，仓库便开辟后门直面小街。Z十九岁来此谋生时，街旁尚未有树，但当女教师O来此发现天赋非凡画家Z时，小街两旁已是白杨钻天浓荫匝地，时逢春暖，满天满地都是杨花。杨树长得真是快。世道变化得也真是快，小街过去安静又寂寞，现在则从头至尾排满售货摊位，是方圆几里内最富盛名街市。

满街叫卖声，日出而喧，日落不歇。在这样条商浪拍天“河流”里，在顾客如潮寸金之地，有间四角歪斜老屋，尘灰满面，门可罗雀，檐头荒草经年，那情景会让急着发财人咂舌顿足惋惜不已。若走进老屋，瞳孔会下子适应不突来昏暗，景物模糊不清。但慢慢看会儿，周围渐渐亮起来，到处都是画，水彩画、水粉画、国画、油画，大大小小来不及看清都是画什，但总有缕洁而不染白色于中飘荡。定晴再看：个浑身油彩人正在屋中央挥动画笔，调色板上轻响仿佛震耳，墙外高亢叫卖声却似不能侵入，那情景又会让进来人感动。当然，要看进来是谁，是什人。

191

女教师O从吵嚷街市上走进安静画室，那时，z正坐在屋当中地上，朝面绷紧、未落油彩画布呆望。O闻见满屋都是油彩味，看见墙上乃至屋顶上都挂满画，听着墙外如沸叫卖，再看看屋里简陋得不能再简陋陈设、用物，仿佛从泥沼下子踏进神殿，立刻感动得热泪盈眶。

至于最初，是怎样机缘引领O走来这画室，毫无印象。

不知道女教师是怎样与画家相识。这是命运，或许可以去问上帝。关于他们俩相见，能想起来最早情景就是在这个杨花盛开下午，O走进这条繁荣昌盛街市，绕过层层叠叠货摊，推开扇常闭木门，走进Z画室。只知道，她走进那间画室沉静，走进油彩包围，从此走进她终生不得平静爱情。从她走进那儿直到她死去，她都说，她是爱着画家。

有时设想，倘有机会用电影来展现这幕情景，应当怎样拍摄。

应当从Z开始，俯拍：他跪坐在屋子当中地上，面对画架上空白画布。他身影显得小，因为屋子很大。光线虽暗，但地上隐约可见他影子。影子很长，不动。很静。街上叫卖声和讨价声嗡嗡嘤嘤不清晰，因为老庙堂墙很厚。

其实屋子并不大，事实与印象恰恰相反。但要根据抑或O印象来拍。因此要选间非常大而且又相当高屋子。不妨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