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三响没有作声，两片厚嘴唇紧紧地抿在
起。眼前
照片上，林天白头像正上方残留着另人下颌部分，两颗黑痣大小，在唇边十分醒目。嘴唇略有上斜，牵动着颌肌与咬肌微微凸起，仿佛在用力笑。
瞬间，方三响又回到
老青山那个下午。
“觉然师父，咱们还要走多远哪？”
“方村长，快啦，快啦，再有个七八里地，就到啦。”觉然和尚笑眯眯地回头说。
这时狱卒过来催促，林天晴收好照片，匆匆离去。方三响个人躺在牢房里，双手枕着后脑勺，心脏凶猛地向全身泵着血，导致睡意全无。这
多年来，方三响到处打听仇人下落，始终无所获，没想到在最意想不到场合，突然看到苦苦追寻身影。
林天晴便隐隐感觉到，哥哥在日本应该接触到什新思潮，才会有此观念。随信而至，还有笔公派留学补贴。林天晴便用这笔钱去北洋女医学堂，进修看护专业，因为她觉得哥哥日后要从军，难免会受伤，总得有人照顾才行。
兄妹俩隔海直保持着联系，林天白时常大谈g,m道理，声言要回来重振中华。林天晴则跟兄长回报学习近况。她毕业之后直接返回汉口，在日租界找份看护妇工作，安心等候着林天白学成回国——接下来事情方三响都知道，武昌战事起，林天白与萧钟英等人中断学业，匆匆归国，最后血洒长江。
林天晴讲到这里，双眼早已模糊。她怕外面听见，只能拼命咬住嘴唇，只有方三响能听见那发自内心、压抑已久恸鸣。林天晴哭阵，从怀襟里取出枚玳瑁夹，打开以后，里面是张方方正正照片。
“你看，这是
兄长生前仅存张照片。”
方三响接过玳瑁夹，照片上面林天白面似冠玉，鼻若悬胆，身着白色柔道服半蹲在地上，双目炯炯有神，嘴角带着丝傲然。若有懂看相，必然说这是将军之相，只可惜天不假年，令人叹息。
虽说这个线索只有半张脸，但方三响可以确认，那定就是觉然和尚。那两颗痣，无数次在噩梦里重现，他绝不会认错。
方三响忽然觉得有些讽刺。萧钟英为逼他离开梅子山，假称知道觉然和尚下落，让他欲与之共患难而不可得；如今他意外得到真相，却身陷清军囚笼。这个执念，总是在最不合适时候发挥存在感。
浑浑噩噩过
林天晴等阵，渐渐觉得不太对劲。方三响看照片时间委实有点长，而且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她正要开口，方三响把照片递出来，却用手紧紧捏住边角。
“这是你哥哥在哪里照？”他声音在颤抖。
林天晴道：“兄长在日本把大部分补贴都寄回来给，自己连照相钱都没有。这张照片，还是他参加学校柔道社合影。单独把他剪出来，随身带着。”
“照片其他部分呢？”
林天晴愣下：“这是几年前寄回来，其他部分早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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