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黑夫坐在阶上与之对话,听上去还真有点像故人相见,其乐融融。
如果不是个高坐阶上,个沦为阶下囚,紧紧绑着绳子话。
钟离眛被绑久,手腕破皮,血流不畅,难免龇牙咧嘴,黑夫玩味地笑道:“你莫不是想说,缚太急,乞缓之?”
“确实缚之甚紧。”钟离眛举起沉重桎梏:“可否松松?”
黑夫却丝毫没有放他意思,打趣道:“缚虎不得不紧,更何况,这是迟十八年法网,你且先受着罢,还有……”
钟离眛哈哈大笑起来,黑夫紧随其后:
“还是当年好啊,虽是最卑贱最低微秦吏,区区亭长,只管捉贼除恶,办案查案,保十里平安,却过得很充实。”
就是这样他,却被这个时代点点,推到最前沿。
没法子,不做弄潮儿,就只能被潮头打落,变成简牍上个简单名:黑夫。
而给他警醒,恰恰是钟离眛那箭!
钟离眛被带到成皋关府中时,黑夫正站在庭院里射弩。
射是个吊在树上假人,黑夫身劲装,手持式样古旧秦手弩,每每发矢,都正中五十步外假人要害,或头,或胸,或腹。
当然,也偶有射中腿脚。
在陈恢禀报人已带到后,黑夫放下手弩,转过身,看到被卫士用绳索紧紧缚住,甚至还拷上桎梏,使其难以动弹钟离眛。
钟离眛被按在地上,黑夫走近跟前,蹲下身子来,仔细端详他容貌,看良久后叹息道:
黑夫看向陈恢:“听说,你欲降
“你那箭,在汝南渡口还回去,那带伤逃走楚骑从,是你没错罢?”
钟离眛道:“确实是,夏公倒是毫不留情,恨不得将击杀。”
黑夫摊手:“这分明是当日你离去时说,说秦楚当在不久后交战,你在战场上,或许还能再会!届时,便各自以兵戈作为问候罢,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钟离眛颔首:“确是如此,知道鲖阳之战是公所为,倒也心服口服。”
惺惺相惜,这大概是钟离眛当年没有直接杀他原因罢,自诩为士,也承认对方是“士”。
“果然是你啊,那个十八年前,从手里逃走贼人,纵然披甲,蓄须,还是认得出你。”
他指指身后插满箭假人:“要射中腿脚,可比射中胸腹难多,说得对罢,敖……不,应该是钟离眛,当日若非你箭下留情,这世上,便没有什夏公。”
钟离眛仰着头道:“也认得出你,当年黑面亭长,曾狠心将盲山里百余人绳之以法,却为帮个无辜受过公士,白送他四千钱,杀人欲归楚国,却被你抽丝剥茧,通过蛛丝马迹查出来,在此之前,从未见过如此精干亭长。“
黑夫颔首:“在那之前,也未遇到过你这难缠毛贼。”
二人旋即默然,似是陷入回忆,十八年前安陆山林,秦楚边境,那忘追击,警匪惊险交锋,以及生死瞬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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