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游来游去，浑身亮晶晶，是
条金鱼。
阿婆说，小囡瞎话，讲乱话，小姑娘家，不可以变根鱼。蓓蒂说，条鱼。阿婆说，不许再讲
，不过，已经晓得，今年
年头，凶，要出大事体，今年哪里年。阿宝说，！”９６６年。蓓蒂抱紧阿婆说，爸爸妈妈，定不回来。阿婆说，呸。蓓蒂说，会回来吧，阿婆讲讲看。阿婆说，现在，只想回乡趟，上坟，外婆马上就会保佑，陰间里，保佑蓓蒂，回上海，也可以多活几年。蓓蒂说，两个人，变两条鱼，滑进水里去，看到阿婆鱼嘴巴张开，亮晶晶，游过去。阿婆说，越讲越像，真要是根鱼，世界就太平。三个人讲到此刻，天色已暗，蓓蒂说，钢琴上面，也看见条小阿鱼。阿宝开灯去看。蓓蒂说，弹到克列门蒂《小奏鸣曲》，章十小节，八度跨小字三组，眼睛朝上看，小鱼就游过来，再弹次，羽管键琴音色，跳音要轻巧，手腕有弹性，抬头看，谱子旁边，真有条金鱼呀，亮晶晶，尾巴抖抖，游来游去，揩揩眼睛，阿鱼就停下来，前天，用发夹划划，做记号，看见吧，就是此地呀，此地。阿宝仔细看钢琴，琴身比较旧，琴键上方挡板，有几道痕迹。阿婆也近拢去，看看说，弄啥花样经呢。
阿宝摸摸说，旧琴，就有不少旧印子，油漆疤瘢，划痕是本来有。蓓蒂说，鱼停到这个位置，弹不下去，每次弹十个小节，阿鱼就出来。
阿宝说，点不专心。蓓蒂说，钢琴响，阿鱼就游过来。阿婆拖过蓓蒂，摸摸两根小辫子说，新年新势，蓓蒂已经变怪，就要出大事体。
阿宝说，蓓蒂是小姑娘，胆子小，阿婆如果回乡几天，就糟糕。于是蓓蒂哭，倚到阿婆身上。阿婆说，乖囡。阿宝说，要
，等放寒假，陪阿婆，蓓蒂，道去绍兴。蓓蒂破涕笑说，要呀。阿婆想想说，好，也真好，有上海少爷小姐，陪老太婆回去，有面子。阿宝说，上海到绍兴，坐火车，十六铺坐小火轮也可以。蓓蒂说，想坐轮船。
两个人看阿婆。天已经昏暗，房子外面，满眼铁灰，飘起雪珠，窗玻璃稀稀疏疏声音。蓓蒂抱紧阿婆，大概是冷。阿婆眼睛紧闭，像是做决定，也像做梦。时间停顿下来。阿婆最后动动说，想到回乡，多少慌呀，只是，阿宝是男人家，跟蓓蒂回乡，身边有男人相陪，是放心。
叁
大清早，阿宝与蓓蒂，搀阿婆，老小三人，大包皮小包皮，寻到上海北火车站，爬上车，坐好，火车就开。前日，阿宝娘拿出十斤全国粮票，十元钞票，对阿宝说，阿婆定要付三人车钿，路上吃用，阿宝就要懂道理，买点大家吃。阿宝说，晓得。蓓蒂坐上火车，每样觉得新鲜，又想坐船。阿婆说，船有得坐。果然，火车开到绍兴柯桥，三人下来，阿婆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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