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长要他到柜上去拿收据来看看。收据用毛笔楷书那
写明：保安队第八分队队长今收到麻阳县明理乡吕家坪乡公所缴赔枪枝子弹损失洋二百四十元整会长把这个收据过目后，轻轻
叹
口气，“作孽！”便把收据还给管事。
走到堂屋里去，见赶路来伙计还等待在屋檐前。
会长轻声问：“二先生，你听什人说省里在调动军队？
可真有这件事？“
伙计说：“辰溪县号上人都那说。恐怕是福音堂牧师传消息，他们有无线电，天下消息当天都知道。”伙计见东家神气有点郁郁不乐，因此把话转到本地问题上来。“会长，这两个月
们吕家坪怎样？下面都说桐油还看涨，直到明年桃花油上市，只有升起，不会下落。今年汉口柑橘起价钱，洋装货不到。路看们麻阳河里橘子园真旺相，片金，片黄金！”
肯降。不降就要打起来。各省带兵主席都赞成打！们被日本人欺侮够，不打仗事情不结。又有人说，这全是假。老蒋最会说假话哄人。”
会长相信不过，“哪有这种事？要派兵打仗，怎把兵向上调？看报，《申报》上就不说起这件事情。影子也没有！”
老《申报》到地照例要十二天，会长还是相信国家重要事总会从报上看得出。报上有才是真事情，报上不说多半不可靠。
管事插嘴说，“唉，会长，老《申报》好些事都不曾说！
芷江县南门外平飞机场，三万人在动手挖坟刨墓，报上就不说！报上不说是有意包瞒，不让日本鬼子知道。知道事情不好办。“
会长沉默会，捉摸着末尾那几句话真实意义，“都说地方沾橘子光，哪知道还有别人老要沾们光？这里前不多久……活到不讲
“若说飞机场，鬼子哪有不知道？报上不说，是报馆访事不知道，衙门不让人泄露军机。鬼子鬼伶精，到处都派得有*细！”
管事说：“那打仗调兵事情，自然更不会登报。”
会长有点不服，拿出大东家神气：“告你，你们不知道事情可不要乱说。打什仗？调什兵？……君子报仇三年，小人报仇眼前。中国和日本这本帐，定要算清楚！慢慢来，时间早咧。想还早得很。”末几句话竟象是对自己安慰而发，却又要从自己找寻点同情。可是心中却有点不安定。于是便自言自语说：“世界大战要民国三十年发生，现在才二十五年，早得很！天津《大公报》上就说起过！”
管事扫兴，不便再说什，正想向外院柜台走去，会长忽记起件事情，叫住他：“吴先生，说，队上那个款项预备好没有？他们今天会要来取它，你预备下：还要份收据。——作孽作孽，老爷老爷。”
管事说：“枪款吗？早送来，忘记告你。他们还有个空白收据！王乡长说，队长派人来提款时，要盖个章，手续办清楚，重公案。请会长费神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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