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迈入大火前最后
步转身开口。
“谢九，常添衣，多加饭。”
近在咫尺，却天涯两隔。他们互相听不到互相
世界。
他看见提灯颓然吐
口气，指尖碰到唇角，放下去时已是满指鲜血。
“还差你场大雪。”谢九楼耳边万籁寂静，提灯声音却在结界中无比清晰，“出来时，
原想……这三百年，让你误会着，也好。”
“你误会着，即便恨，同赌气，不出来寻，也没那
难过……可你还是出来。”提灯跪在风叶间，头颅低垂着，声音沙哑疲惫，“你出来，原可以狠些，就着你误会撒个谎，把你气回去，你也不必见到今日。怪太贪心。”
谢九楼眼角殷红，拼命用双手化在结界上，可这东西无影无形，他从未觉得如此徒劳无力。
散长刀在他头顶逐渐显形。
当年能仁就是用这把刀，刮去自己层玉骨，封印神影修罗。
提灯缓缓仰头。
谢九楼突然意识到他要做什。
“提灯！”
“谢九，在无界处那三百年……是千百年里，地上人间，最好三百年。”提灯缓慢地撑着膝盖站起来，步态蹒跚，始终不肯转头看他眼，“可这不够。”
提灯声音渐渐微弱渺远：“神这生，前无起，后无终，何其漫长，何其寂寞。与你，遇别离，终是长恨不知寄。可还挂念三百年前人间，挂念那个冬天。想给九十四，给洛桥，给楚二，给阿嬷，给囡囡，给乌鸦和你小狼，给所有生灵条往生之路。谢九，想给苍生个轮回。”
“天地归，万物化零。只有先解脱，你才能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真身给你，归墟给你。此后黄泉娑婆，轮回六道，万般从此过，你所见皆是。”
提灯泠然立在大火前，只个孤寂背影，像那年他初入无界处大殿，夕阳打在他瘦削双肩上，把他影子拉长，谢九楼看着他，觉得他无比单薄。
话音未落，那把长刀失重下坠，刺入提灯身体。
泼天经文自那团金光中飞散而来，依附到结界之上，随后隐入屏障，消失不见。
俄顷，轰天大火自提灯身后燃起，转眼便是天塌地陷，尘土飞升，白云下坠，金灿灿壁宫分裂瓦解，昏惨惨四野东倒西歪。
结界之外，已是堂熔炉，万物搅动，大火上吞诸神，下并众生，火烧风声盖住遍野哀嚎。
谢九楼发疯地拍打着结界，嘶吼着提灯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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