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在朝为官宦,府下金银堆如山,本例算来该多少,命人送到那西凉川!”
“西凉川四十单八站,为军要人不要钱!”
韩文山和夫人携着手听,十年前,她没得病时候,他们定也是这样,疾病力量如此强大,只有艺术可以短暂慰藉心灵。
而这,就是宝绽价值。
“好个贞洁王宝钏,百般调戏也枉然,”
“武家坡,”韩文山摇着夫人手,“苏龙魏虎为媚证,给你搭王宝钏。”
《武家坡》是大戏《红鬃烈马》折,讲是丞相之女王宝钏下嫁乞丐薛平贵,为他苦守寒窑十八年,薛平贵衣锦还乡来找她,两人在窑前段对话。
“武家坡词,”宝绽瞧瞧韩夫人,“不太合适吧?”
“没关系,”韩总慵懒地靠着床头,和他夫人肩并着肩,“她最喜欢这出戏,们就是这出戏认识。”
他们之间有坚贞不渝爱情,不因为金钱、疾病和死亡而改变。
女人脸缺乏表情,但那双眼睛温和含笑,宝绽连忙走上去,点个头:“您好。”
“这是夫人,”韩文山细心地揉着她手,“得肌萎缩侧索硬化症。”
宝绽没听过这个病,有些茫然。
“也叫渐冻症,”韩文山说,“十年。”
渐冻症宝绽知道,是种不治之症,患病人身体像是被冻住,慢慢会丧失行动能力,可即使眼睛都不能眨,意识也是清醒,他们会真切地体会到世界在离自己远去,最终变成具活死人。
宝绽指尖轻轻颤抖,不用韩文山给他搭戏,转身走向门口,把门拉开条缝,应笑侬立刻走过来,“别进屋,”宝绽说,如果他是韩夫人,定不希望陌生人看到自己怪异样子,“武家坡。”
“怎……”应笑侬意外,“真唱戏啊?”
宝绽没回答,他觉得和韩文山对他夫人感情相比,他们心都太脏,提起口丹田气,他边往床边走边唱:“那苏龙魏虎为媒证,王丞相是主婚人!”
应笑侬听着点儿,在门外接:“提起别人奴不晓,那苏龙魏虎是内亲,你同把相府进,三人对面就说分明!”
安静房间,没有伴奏,干净净赤条条两把好嗓子,宽窄,阴阳,隔着扇将开不开门,互相追逐:
宝绽张着嘴,没想到韩文山这有钱人也会遭遇如此巨大不幸,原来疾病真对每个人都是公平。
“她维持得很好,”韩文山笑着说,替他夫人捋捋稀疏短发,“经济条件如果不行,也就三四年。”
所以还是要感谢钱,是韩文山钱让她坚持到今天,患病十年,她得病时也就三十出头,和匡正差不多年纪,宝绽忽然感同身受,这样病,十年辛苦照顾,韩文山这出色男人,却从没想过把她抛弃,宝绽不禁红眼睛。
“请宝老板为夫人唱出,”韩文山礼貌地说,“她也喜欢戏。”
宝绽克制着,强挤出个笑:“夫人想听哪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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