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山东道：“因为它太高。”
他
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又道：“宝塔跟人
样，人爬得太高，岂非也样比较容易倒下去？”
邓定侯没有再问，心里却在叹息，这句话中深意，也许没有人能比他
解得更多。
解得愈多，话也就说得愈少。
老山东道：“这宝塔本来有十三层，听说花七八年工夫才盖好。”
老山东道：“这根本不是座宝塔。”
他说话好像已变得有点颠三倒四，就连邓定侯都忍不住问道：“这究竟是什
？”
老山东道：“是半座宝塔。”
邓定侯怔怔，道：“怎？宝塔也有半座？”
老山东道：“烧鸡有半只，馒头有半个，宝塔为什不能有半座？”
老山东道：“嗯。”
王大小姐又问道：“在哪里？”
老山东随随便便地伸手往前面指。
他指着是个黑黝黝影子，比山神庙高些，从下面看过去，还有截露在山神庙屋脊上，平平，方方截，看来就像是块很大山崖，又像是座很高平台。
他无论说这黑影像什都行，但它却绝不像是座大宝塔。
镇上寥落灯光，现在看起来甚至已比刚才黑暗中远山更遥远。
甚至比星光更远。
淡淡星光下，已隐约可以看见山坡上有座小小庙宇。
邓定侯压低声音，问道：“那就是山神庙？”
老山东道：“嗯。”
过来，远山又已被黑暗笼罩。
他们三个人走出去，老山东挺着胸膛，走在最前面。
他走出去后，就没有再回头。
王大小姐道：“你不把门锁上？”
老山东大笑，道：“你们连死活都不在乎，
还在乎这样个破馒头店？”
王大小姐道：“现在呢？”
他目光闪动着，忽又接着道：“上面七层宝塔倒
王大小姐又抢着道：“烧鸡、馒头都有个，那只因另外半已被人吃下肚子里。”
老山东道：“不错。”
王大小姐道：“另外半宝塔呢？”
老山东道：“倒。”
王大小姐道：“怎会倒？”
王大小姐道：“你说这就是大宝塔？”
老山东道：“嗯。”
王大小姐道：“大大小小宝塔倒也见过几座，可是这样座宝塔……”
老山东忽然打断她话，道：“并没有说这是座宝塔。”
王大小姐道：“你没有说过？”
邓定侯道：“大宝塔就在山神庙后面？”
老山东道：“嗯。”
王大小姐抢着道：“可是怎连宝塔影子都看不见？”
老山东道：“那也许只因为你眼睛不大好。”
王大小姐道：“你眼睛好，你看见？”
04
远山在黑暗中看来更遥远，但是他们毕竟已走到，在山峦环抱里，风声音由尖锐变为低沉，就像是风也学会叹息。
为谁叹息？
是不是为人类残酷和愚昧？
人与人之间，为什总是要互相欺骗，互相陷害，互相杀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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