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人别来无恙？”赵渊甚至还勉强
笑问他，“是有什
要务，才从京城来宁夏镇？”
谢太初没料他这般反应，怔
怔，道：“
……没去京城。”
两人便这对望，直到屋檐上落下几只乌鸦，嘎嘎叫着，赵渊才有些仓惶移开视线。
“也是……拖累真人。”赵渊道，“若真人当时不曾带逃亡，想必已位极人臣……真人救以至于如此，万分愧……”
他场面话还不曾说完，谢太初已经行到他身侧半蹲下，握着他
双手仔细查看。
可今日……
他来得早些，知道那孩子搬光赵渊仅剩点物资，本就有些犹豫。又在逐渐升起日头下，瞧见赵渊清洁洗漱。
便是自云端跌落凡尘，乐安郡王举手投足依旧得体优美，自骨子里散发出来风恬月朗、冰清玉润气质，丝毫不曾被这人间泥泞遮掩。
谢太初走得近些。
迈过门槛。
谢太初那日身体内真气乱窜受噬骨钻心之痛，被大黑驮着往西北走，痛就停下来，不痛再行。饿自己猎些野鸡山猪，渴便嚼冰饮雪……浑浑噩噩间不知道几次在鬼门关前打过来回，走走停停个多月竟然真让他到宁夏。
又打听到京城来渊庶人被监军太监金吾送到苑马寺圈禁，与军户聚集张亮堡挨着。
张亮堡住着都是些军户家眷，还有些养马牧军，以及受军法处置罪兵，净是些老弱病残，算不得什好地方。
抵达张亮堡那片低矮村落，在片茅草屋中找见赵渊那个院子。
不知为何倒忽然似近乡情怯。
赵渊怔，便要抽回自己手，可手腕被谢太初握着，纹丝不动。
宁夏镇寒冷。
赵渊双手这些日子来早就粗糙红肿，起青青紫紫冻疮，关节地方已经皲裂，可见红肉，又痛又痒，让他在夜间也睡不安稳。
这双修长白洁手，曾经抚弄过古琴，厮杀过棋局，还曾研墨挥毫……却如今被这般
又次轻易、跨过自己给自己设下防线。
清晨第缕日光抚摸乐安郡王面容，描绘他温润轮廓。他闭着眼，还有些潮气脸颊，在日光下如璞玉般朦胧剔透。
苍山负雪，明烛天南。
谢太初压下因为心动瞬间翻涌血腥气——若这是他谢太初躲不过心魔，他缴械投降、甘愿沉沦。
*
大黑马拽着他袖子，谢太初摸摸它头：“你是对，这般狼狈……便不进去。殿下素来心软，见到受伤又要担心难过。更何况……本修无情道，实在不宜再见殿下，乱心神。”
这话像是说给马儿听，可心底有个声音在讥笑他自欺欺人。
他在夜色中槐树下站许久。久到屋子里那盏灯灭，久到天边擦亮……积雪落满他肩头，周围眷户都开始出来活动，这才离开找个角落疗伤。
从这日开始，他总在疗伤之余，在门口那槐树下安静站会儿。
若有人来，他便会悄然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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