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开始疑惑
时候，文秀娟动
。
她在床铺和寝室中央长条桌子之间慢慢挪动，没有碰到任何东西，也没有脚步声，无声无息，恍如鬼魂。她没穿鞋吗？
十
月天气，光着脚走在水泥地上。柳絮想想就觉得冷，浑身冷。
房间里有微光，那是自薄窗帘后渗进来幽冷月色，也许还从房门上方两块毛玻璃处，混进些门外走道拐角处惨白灯光。柳絮已经适应黑暗，那团代表文秀娟黑影变得有轮廓起来，渐渐能分辨出她浅色睡衣。柳絮记得睡衣上有竖条纹
声音并不遥远，甚至就在耳边。
柳絮感觉到床摇动。床帐波浪般缓缓起伏，在浪源头，现出两条黑影，从上至下，静静挂在帐外。
响动停。
柳絮动不。她全身上下每块肌肉都是僵硬，连声带都似被冻结，张开嘴叫不出声音，恐惧如水将她淹没。
窒息感觉维持几秒钟，然后心脏又开始跳动，泵出大量血液，辣得她脸孔发烫。她总算意识到，黑影是睡在上铺文秀娟双腿。
1
这是她确认同学里藏有个谋杀者之前三十三小时。
每个人都是座沙漏，时间从出生那刻开始往外流，至死去那刻流尽。
柳絮会数沙子，她知道现在是凌晨点三十分，误差不超过十分钟。这是前军人柳志勇对女儿十多年半军事化训练结果。这样你就能知道人生苦短，要争朝夕，他对女儿说。可是
每时每刻都觉得，时日无多，时日无多，柳絮在心里回答。
柳絮闭着眼，眼前有流火般光晕。她明白是感光细胞在随机放电。或者是幻觉，她想。人人都有精神问题，或多或少。
汗这时才从毛孔中倾泻而出。
寝室里仍然寂寂无声，两条腿垂会儿，又摇晃着缩回去。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柳絮不慌，她明白是文秀娟在爬下来。
这是上海医学院和生医院委培班女生寝室。时值九九七年十月。这个班已经三年级，但柳絮加入还不到四个月。
三个多月，足够她熟悉所有同学。因为连她在内，共就十二个。五个男生，七个女生，两间寝室。
声音停息，文秀娟已经从上铺爬下来。柳絮也被勾起尿意，但随即觉得不对劲，文秀娟并没有出门，只是在床前站着。
光晕游动出张人脸，焦黄面皮，眼窝深陷得仿佛眼珠不存在。当然存在，这对蜷缩着坚持没有腐烂眼珠躲在眼皮后面旁观，瞧着柳絮刀从颈子捅进去。事情已经过几天，但这刀清晰如故，轻薄刀锋没入皮里，没入脂肪和肌肉里，刀柄粘在右手掌心，无法摆脱。
柳絮从这似睡非睡浅梦中挣扎出来，黑暗里张开眼睛。死人脸孔在床帐里隐隐绰绰徘徊会儿，烟雾般散去。
点三十五分。
屋里物件模糊轮廓在床帐布幔缝隙间慢慢浮现。这时她听见那个声响。
喀吱……喀吱……喀吱……喀吱，持续，细密，像有扇门正被缓缓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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