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台子，旁边坐
个白发老太。阿宝说，黎老师。台面上，双旧棉鞋，鞋垫，半碗剩菜，痰盂盖，草纸，半瓶红乳腐，蚊香，调羹，破袜子，搪瓷茶杯，饼干桶，肥皂，钢钟镬子，药瓶，咬
几口
定胜糕，干瘪苹果，发绿霉橘子，到处是灰。阿宝说，黎老师。白头发动不动。阿宝走近细看，老太双目已盲。阿宝声音提高说，黎老师。白头发抖。阿宝说，听见吧。老太说，居委会小陈对吧。阿宝说，
不是小陈，叫阿宝。黎老师说，阿宝。阿宝说，是带信，欧陽先生晓得吧，欧陽先生。黎老师想想说，是有这个人，晓得。阿宝说，欧陽先生要先过来，望望黎老师，欧陽先生，最近放出来。黎老师说，叫阿宝对吧。阿宝说，嗯，是阿宝。黎老师说，是阿宝讲啥，还是做梦。阿宝说，是真，欧陽先生是真，叫来看看。黎老师说，不对，欧陽先生，早已经镇压呀。阿宝不响。黎老师说，廿几年前，先生已经公开镇压。阿宝说，这是谣言，欧陽先生，关廿几年，最近真放出来，真。黎老师说，啊。阿宝说，先生还是老样子，金丝边眼镜，派力司西装，手捏根司克，正宗英国货，精神也健。黎老师说，这个世道，还有这种事体。阿宝移开痰盂盖，拎过点心盒子，篮水果，摆到台面上。黎老师说，镇压大会叫口号，开得热闹，就在眼前，哪里会是谣言。阿宝说，先生是真，已经放出来，放出来。黎老师不响。
阿宝说，肯定。黎老师不响。阿宝说，因为年纪大，走路不便，叫先送点心过来，改日，就来看黎老师。黎老师不响，摸摸点心盒子，指关节变形，弯弯曲曲，鸡爪纹样鳞斑，指甲灰白，又长又卷，摸摸水果篮。
阿宝说，黎老师吃苹果吧。黎老师说，叫阿宝对吧。阿宝说，是。黎老师说，听声音，跟小陈像。阿宝说，是阿宝。黎老师说，阿宝吃只橘子，台子上有。黎老师朝前伸，准确捉到只霉橘子，放到阿宝面前。阿宝说，谢谢。黎老师说，男人，个读书人，死靠三十年，想不到先生，倒活得蛮好。阿宝说，这不解。黎老师说，人人通知到，先生跟男人，解放不久就算汉*特务，开大会镇压，为啥先生可以活下来，男人，为啥要死。阿宝不响。黎老师咳嗽说，这辈子，直想嫁个读书人，真是直想。阿宝说，嗯。黎老师说，两个人，安安静静，犀竹笛，读书人吹洞箫，《平湖秋月》，多好呢，如果两人结婚，圆房，看看词牌，吃盅甜酒，抬头见月，夜里月色好，空气新。阿宝说，是。黎老师压低声音说，想不到后来，嫁个汉*。阿宝看看橘子说，嗯。黎老师说，当时，碰到个登样读书人，穿长衫，英国薄绒围巾，西装翻边长裤，七成新英国皮鞋，见就笑。也笑笑。读书人讲，直是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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